短评｜并不是所有的流氓都有资格爱国的
编者按：5月10日，BBC发布了一个调查纪录片《爱国者的崛起》。其实，并不是所有的流氓都有资格爱国的。爱国不仅有资格，还分等级。是爱国者，还是战狼、小粉红或是炮灰，可能需要自我定位清楚，否则后果很严重。
本文书评短评。
5月10日，BBC发布了一个调查纪录片《爱国者的崛起》，采访了自认为“爱国者”的香港人，包括邓德成，他表示自己曾就涉嫌违反国安法，举报约100人。在香港新时代，”爱国者“的匿名举报已成常态。这让人感到一丝惊奇，难道现在在香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爱国了吗？2006年，香港导演杜琪峰电影《黑社会2 以和为贵》很明白地说了一个规则：爱国是要有资格的。
在《黑社会2 以和为贵》中，古天乐扮演的Jimmy仔，是香港最大的黑社会中和联胜中的五虎之一，负责盗版色情业务。有点过文化的古天乐一心想做正当生意，跑去大陆拿城市开发项目，不料被大陆公安设套给抓了，关进拘留所。然后，尤勇扮演的公安厅长找他谈话，对古天乐说：“以后过来观光旅游，我们欢迎，做生意，不行。”
古天乐问：“为什么这样做？”
尤勇说：“这是我们的政策。”
古天乐问：“老许也是黑社会，为什么他可以上来做生意？”
尤勇说：“我们和老许谈好了，而且他是爱国的。”
古天乐：“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爱国啊。”
尤勇说：“你在‘和联胜’是什么身份？他是‘新记’的话事人。”
古天乐：“是不是我选到了，什么也可以？”
尤勇不说话，深刻地吸了一口烟。
电影这一段，非常经典，要爱国先要有“身份”，也就是有足够的资格。资格够了，就是真的杀人越货的黑社会大佬也可以成为爱国人士，开始做生意。电影《黑社会》的副题就是“黑社会都有爱国的”，据说这个梗出自中国前公安部长陶驷驹。1993年，他在接受香港记者采访时说：“黑社会不是铁板一块，当中有些人也是爱国爱港的。”据说，这句话一出，港台黑帮极为振奋。电影中，古天乐对此也很振奋。当尤勇说老许是爱国的，从来都没有过表情的古天乐立马急了，声音都提高了，马上凸显爱心说：“我也可以爱国啊。”
不过，古天乐没想到的是，爱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就是资格问题。
古天乐，在和联胜中的地位不低，是五虎之一，且被认为是和联胜中最有头脑最会挣钱的。可是在尤勇眼里，连爱国的资格都没有。为了争取自己的爱国资格，回到香港后，他决定与任达华扮演的乐少竞选和联胜的话事人位置，于是一场腥风血雨黑社会内斗拉开了。最后，任达华输了，古天乐赢了，原因就一个：任达华没有古天乐心狠手辣。虽然任达华也想出了把活人钉入棺材杀死和联胜长老的狠招，但与古天乐的犬决相比，真是小儿科了。古天乐把任达华的小弟们都关进狗笼子，铁链一边锁着一条狼狗一边锁着小弟们，然后在狗笼外面，现场把不听话的小弟活剁了，然后打成肉末喂狼狗。另一个黑社会的话事人金三胖在几年之后才学会用上这一招。可想，任达华的小弟们都吓破胆子，纷纷投降，甚至反戈，把任达华给杀了。结果当然是古天乐赢了，成了话事人，终于取得了爱国的资格。可见，爱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影片最后，资格达标的爱国人士古天乐手里拿着几条高速公路的生意合同，踌躇满志。
很显然，BBC纪录片《爱国者崛起》中的邓德成是达不到古天乐的资格的，最多是吴京电影中的《战狼》或是四月网上司马南。在《战狼》1和2中，吴京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硬汉气概——片中不乏喷火的枪口、爆炸和坦克——和盛气凌人的爱国主义。在《战狼2》中，片尾，中国护照上出现了一句话：“无论你在海外遇到了怎样的危险，请你记住，你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面对无数质疑他爱国主义生意的批评，吴京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对此回应到：“我不管你是谁，我爱国无罪！我是中国人！”他的爱国口号随着票房的飙升也越来越高，爱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更多做爱国生意的战狼并非是吴京这种硬汉型，而是闾丘露薇5月8日发表的文章《做爱国生意的人》中的司马南这种文人型。在这篇文章，闾丘叙述了司马南和其背后文化公司的老板饶谨是如何一拍即合，开始做爱国生意的：
作为内容生产者的饶谨和司马南并没有主导的力量，他们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而平台，显然很高兴有这种吸引受众的内容产生。至于平台为何喜爱这样的内容，一来政治上安全，二来有足够大的受众需求。于是，这形成双赢的商业模式，从生产到传播，触及的受众范围越来越广，因为对于平台使用者来说，这是被优先推荐的内容，躲也躲不掉。
……
司马南爆红是针对民营企业。第一家是指控联想系国有资产流失。顺应普通民众对资本极度厌恶的情绪，加上饶谨旗下其他帐号的摇旗呐喊，形成对这家企业，以及创始人柳传志的网络文革式批斗。至于得益者，司马南抖音粉丝涨五百万，微博粉丝涨150万，b站粉丝涨了一百万。
司马南正是靠举报民营企业家而把爱国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在文中，闾丘露薇还提到其他类似做爱国生意的人，如李世默、金灿荣、张召忠、张维为、胡锡进等爱国大V，不用多说，其实要做到这种”战狼“级别也都非等闲之辈，等而下之不计其数的爱国者是闾丘露薇在文章中提到的饶谨“四月网”的员工——“小粉红”：
当年，因为对四月网曾经走红的好奇，我采访了饶谨。采访结束，饶谨希望我能够和他的员工们聊一聊。我同意了，因为我很好奇，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这是一群发自内心认为，所有海外媒体都不可信，都在抹黑中国的年轻人，用后来的网络用词，就是一群“小粉红”，但是非常的真诚。我的两位男性同事主动留下来陪我，结束之后他们告诉我，担心这些年轻人一冲动，我会遇到肢体上的伤害。现场的火药味确实很重，在坐的年轻人是在和我争论，不是讨论。这点我很理解，自己作为当时算是知名度很高的公知，在他们眼中属于没有为中国说好话的人，他们并不希望说服我，而是需要批判我。反倒是饶谨从而到尾都非常平和，时不时出来打圆场。在我眼中，他和他手下的那些年轻人截然不同，他们带着满腔热忱和理想来这里工作，而他，是一个把爱国当成生意来做的人。
所以，虽然早在1775年，英国文学家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爱国主义是流氓的庇护所」（Patriotism is the last refuge of a scoundrel），但其实并不是所有的流氓都可以称爱国者的，一般人还不能随随便便爱国，随随便便喊爱国就进行各种批斗的不过都是些”小粉红“，只配在抵制日货占领钓鱼岛的游行队伍里做一个暴民，再脑残一点便是在街头挥着u型大锁砸人脑袋最后当啷入狱让人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愤青。
当然最惨的爱国者可以说是俄乌战场上的“耗材”——风暴Z部队成员。风暴Z部队的进入西方公众视线是在2023年4月6日，当时乌克兰军队俘获了一份详细描述俄罗斯从罪犯中招募和编制成士兵的文件。俄罗斯国防部在与瓦格纳集团领导人叶夫根尼·普里戈任关系恶化后，开始模仿瓦格纳集团招募罪犯的模式，从俄罗斯监狱中招募爱国士兵，俄罗斯国防部承诺成功服役后他们将减免刑期，并每月可获得2200美元的报酬。 2023年7月6日，俄罗斯媒体ugra-tv播出关于风暴-Z部队的一个影片，称他们是俄罗斯军队“战备最充分的部队之一”。实际上，他们也是在战场上冲到最前面、死亡率最高的部队之一，成员只有40—50%的概率存活下来。在战场上，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耗材”。交战时候首先是这些爱国“耗材”，等消耗得差不多了，后面才出现俄军的正规军。这种爱国“耗材”，在普京的爱国主义战场和叙事中，其实是名副其实的炮灰。
可见，并不是所有的流氓都有资格爱国的。爱国不仅有资格，还分等级。是爱国者，还是战狼、小粉红或是炮灰，可能需要自我定位清楚，否则后果很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