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诚青 | 韩国电影与国家转型
毫无疑问的，出租车和挖掘机反映同一历史事件不同侧面的这两部韩国电影，就目前来看是永远也不可能被赐予龙标登陆国内大荧幕的，但又因为两国各自有着那么一段类似的历史，其中一个早已勇于正视并能将其不断搬上影视剧来铭记与反思，而另一个至今仍是雷区，只能用“春夏之交”，“众所周知”，“风波”等寥寥数语一笔带过——基于这种反差，以及两国在电影工业体系上的距离，也就难免使得观影者有些不吐不快的多余的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所以也就以此为出发点来碎碎念一下吧……
电影，尤其是韩国电影，无论你对这个国家有多少槽点准备喷，对于它的电影，我想你多少都会服气的，同时嘀咕一句“还真是啥都敢拍啊……”以至于有网友戏称近些年的干过电影是从讽刺政治到讽刺政治正确到讽刺政治正确的政治正确，这潜台词好像就是“这也是资本主义国家的障眼法，也是小骂大帮忙，不过就是给老百姓一个撒撒气的渠道，仍然无法掩盖其内部阶级固化的事实……”这种太监嘲笑别人阳痿的调调鄙人是不屑于理会的，但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却是明显的廉价而苍白的正确的废话（这帽子扣到任何一个国家政府头上你都不能说它不对，这就叫正确的废话），对当下只有捣糨糊的效果。那么欲知当下，先知历史，不了解相关的历史，自然也就没法理解延伸过来的当下，因此我们只要能大概的了解一下二战后半岛的风起云涌，便不难理解当下韩国的种种了。
一般吃瓜群众对于这个半岛二战后的印象，基本也就是以下几个关键词——“分裂、三八线、战争、老金家”仅此而已，而且在中学课本以及国内“滤镜舆论”的影响下，觉得这半岛上咱们的两个邻居一个是曾经的小弟现在的神经病加白眼狼；另一个是曾经敌人的狗腿子现在的自恋狂加碰瓷王。但这些吃瓜群众不知道的是，二战后的半岛，仍是被中日俄包围，更受到雅尔塔体系乃至冷战大格局的影响。一个本应该从日本的殖民统治下获得民族解放国家独立的半岛的民族国家，却在两极对峙的世界大格局下由统一走向分裂出现两个政权，并且又在这个大格局基础上的东北亚格局的博弈中，彻底分裂成两个国家而至今无法统一——哪怕是北方在得到熊大熊二的支持后主动挑起了意在统一南方的战争，甚至几乎就要达到目标的情况下被白头雕拦腰一击一下子被翻盘，哪怕是熊二亲自披挂上阵，也只是最终维持了南北分裂对峙的现状——而且还不是完全按照三八线为分界的，而是按照最后的停火线来划分的，即在三八线上下来回波动把整个半岛分成了两块。
然后嘛，韩国的国旗就很形象的为我们概括了板门店签字之后的半岛状况，您要不相信，请找副韩国国旗的图片来看图说话——
首先，中心图案是一个红色在上蓝色在下的所谓“太极图”，上北下南，整个半岛从本朝的意识形态上看，确实是北方红色南方蓝色。同时红的部分在左边往下有部分延伸，而蓝的部分在右边往上有部分延伸，这也就说明了军事停火线是在三八线上下来回波动的把整个半岛撕成两部分。而剩下的四个角的图形，分别是乾（左上）坤（右下）兑（右上）离（左下）四个卦象，分别对应的是天、地、水、火。那现在就已经很明白了，综合起来看战后的半岛就是“立于天地间，处在水火中”。这是总的概述，下面且一一道来。
因为当年在板门店，实际上是熊大熊二和白头雕硬生生的把南北双方按在座位上签的字，对于南北双方来说，基本都是心不甘情不愿捏着鼻子承认的结果。因此在熊二和白头雕看来，这是战争结束了。但在南北双方来看，这特么根本不是“战争结束”，只不过是停火而已——最后签字时是双方主要军事力量的最高军事长官执笔的，所以南方的代表就没签字——这就在法理上说明南北双方只是“停火”，不是战争结束，严格来说双方（至今）还是处于战争状态的。这也就是后来半岛上上演的一出出令人无奈的叹息的大背景了……
那么稍有常识的读者都知道，“战争状态”=“战时状态”，这就明显的意味着政府可以名正言顺的宣布国家转轨进入“战时体制”，直接实行军事管制。这就意味着政府就会把手越伸越长试图包揽一切，一切超越群己权界的行为都会被它以“为了国家的安全”为借口进行开脱。自然而然的，以军队的武力作支撑后盾的政府里一小撮人垄断公权力肆无忌惮的践踏群己权界，这在半岛北方就是胖家族为代表的红色恐怖，这个不需要解释，历史并不遥远。而在半岛南方，就表现为白色恐怖——这正应了上文“立在天地间，处在水火中”的概括，说白了，就是北方极左，南方极右，虽然意识形态上相反但具体操作上极为相似，换我们比较熟悉的传统术语，那就是用“两面三刀”——两面者，赏与罚是也；三刀者，法术势是也——来进行统治，追求一个国家，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效果，不然就从洗脑，拉拢，收买，威胁，恐吓，逮捕，绑架，驱逐出境，暗杀…….等手段里放单或打组合牌来达到目的（南北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北方还会有个“组织内部处理”以示把“内部矛盾”和“敌我矛盾”区分开来）但对于南北双方的老百姓来说，恐怕差别并不大，都是在当局“不听话狼就来了！”的恐吓中小心翼翼的生活着，一个个蜷缩在角落之中，生怕哪一天飞来横祸砸到自己头上——“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这种操作相信诸位都知道，这里不再细说了。
这“雪白血红”的南北境况，如果按照时段划分，也是具有特色的，这一点最好说的反而是北方，因为正好可以按祖孙三代的权力更迭来划分：大胖时代（1945—1994）——二胖时代（1994——2011）——三胖时代（2011至今）。反而是南方有点麻烦，如果按照总统顺序来划分，大概是：李承晚（第1至3届，47—60，被革命）——尹潽善（第4届，60—62，被政变）——朴正熙（第5至9届，62—79，被暗杀）——崔圭夏（第10届，79—80，被政变）——全斗焕（第11、12届，80——88，到期被自动下台，钦点副手接班操作上位）——卢泰愚（第13届，88—93，到期下台）——金泳三（第14届，93—98，到期下台）——金大中（第15届，98—03，到期下台）——卢武铉（第16届，03—08，到期下台）——李明博（第17届，08—13，到期下台）——朴槿惠（第18届，13——16，被弹劾下台）——文在寅（第19届，2017.5.10上任，到期下台）——尹锡悦（第20届，2022.5.10上台）——
这还只是他们上台下台的简介，多说两句，前面那些被革命被政变被暗杀的不算，后面这些到期下台的，只有金泳三和金大中没吃官司（但有关他们要吃官司的流言一直没断过），其他的，卢武铉跳崖自杀，朴槿惠被弹劾下台，而全斗焕卢泰愚更是因为属于军政府独裁者，在下台后被政治经济原因各种穷追猛打的起诉，一个先死刑后死缓后无期，另一个被判17年，尽管后来被金大中特赦（但全斗焕还是在2013年7月16日被抄家），但也都是名誉扫地之人了。“总统有风险，从政须谨慎”呐……
这么一对比，好像理论上来说，北方的政局更加稳定，那既然稳定压倒一切，那一定是领导阶级伟大光荣正确，北方人民生活的更加幸福了？恐怕我刚说完这句话，大多数朋友都笑了吧？明明一个是亚洲四小龙之一，而另一个仍时不时的野有饿殍面如菜色甚至间歇性的发生饥荒，二者根本就没可比性嘛……但实际上，北方当时开局可比南方好得多，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熊大熊二都舍得拉自己这小兄弟一把，特别是熊大熊二破裂之后，反而给了北方大胖最好的钻营空间，熊大熊二为了证明自己正确对方错误，就需要让各自的小弟给自己打call顺便diss对方，与之对应的操作，就是胡萝卜加大棒（比如波匈事件，比如79年打越南……）。所以大胖的北方那真是蹭完了熊大蹭熊二，蹭完了熊二又蹭熊大，或者干脆是熊大熊二一起蹭，并且还时不时的傲娇一把宣称“熊大熊二现在都是卫星上天红旗落地的代表！他们已经不红不专了！已经走上了修正主义的道路！世界革命的中心已经依次从莫斯科到北京到平壤了！在这曲全世界无产者们的革命大合唱中，就要由伟大光荣正确的大胖主席领导下的北方人民挺身而出担任主唱了！”（看到这里，您恐怕有了以史为镜的豁然开朗和“以古论今，想当然耳”的冲动了吧？）
同时再加上北方搞的也是配给制，在当时那种信息环境下，北方的老百姓自然也就有了“无处不平均无处不饱暖”的切身感受（所以时至今日北方人民最怀念的还是大胖时代——因为能吃饱……），自然也就会产生自信力。反观当时的南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已然是常态，毕竟极右的白色恐怖下，枪杆子（军阀）与钱袋子（财阀）之间的利益输送都是如吃饭喝水一般平常的事，只留底层的老百姓咬牙活着，且举一个侧面的例子进行说明：吃过正宗韩国料理的朋友都应该知道“部队锅”这种料理吧，它的诞生轨迹和本朝的重庆火锅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大家都知道，板门店签字之后白头雕在南方是驻军的，同时又因为白头雕实在是财大气粗，所以驻军的伙食真是好，好到了浪费的地步——阿兵哥们经常把过期一天甚至是当天到期的食品罐头连拆都不拆直接扔掉，或者拿着它走出营区分给附近的小盆友（这是个人行为）。这些阿兵哥们不愿意吃的罐头自然就成了彼时南方老百姓的珍馐美味，谁手里要是淘换的有食品罐头，特别是肉罐头，那是不敢轻易吃独食的，一定要呼朋唤友叫上邻居聚餐，而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大家也都不好意思空手来，都是你带点酱料我带点泡菜，你端点豆腐我拿点面条。你带点辣椒我揣点鸡蛋……这样的和罐头食品来个一锅煮的杂烩，却也是让大家吃的十分安逸，这种杂烩也就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被改进，等到南方成为四小龙之一后，这道菜就被精致化精细化的打磨成了现在韩国料理中的“部队锅”了。
而南方经济腾飞，是从朴正熙时代开始的，那时也是白色恐怖最严重的时期（朴正熙就是被这股力量反噬，在政见出现分歧后，被自己的情报部长开枪打死的）。
然后进入80年代，经济增长已然有了初步成效，同时在全球民主化的浪潮下，南方也是开始了血泪交织的转型路，但此时正是有着“韩国最野蛮的军事独裁者”头衔的全斗焕掌权的时期，“华丽的休假”就四处出现了，但好赖这位老兄还没走到“专制独裁”的地步，被迫宣布不竞选下一届（但还是钦点副手卢泰愚作为接班人，但也是把该走的选举程序都走了卢泰愚才上任的）。等到金泳三上台后，军政府时代就算是初步结束了，这时也正好是越过80年代走进90年代，原本也算是“亚细亚的孤儿”之一的南方也算是初步摆脱了黑色眼珠的白色恐惧与西风在东方的悲歌的窘境（其实在鄙人看来最难得还属哪怕是从金泳三开始清算军政府时，也是严格按照法律来进行的，并不存在“反攻倒算”。而且就算是在军政府时期，也没有出了一个“打伞的和尚”，不然哪里还有卢武铉亲身经历改编的《辩护人》？真要是出个“打伞的和尚”，谁特么还有闲心开庭审判？哪怕是装模作用走个过场？恐怕就直接公审大会批斗大会完了就枪毙了吧……）。时耶？命耶？幸也！
反过来看北方，南方经济开始腾飞之时，它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因为熊二发现自己干不过熊大加白头雕的时候，开始和白头雕接触缓和了，然后在80年代友好了，所以当时白头雕对于台岛，熊二对于北方，都以回避来表现自己的姿态，所以当时台岛和北方反而是有了被人出卖的感觉……到了90年，熊大自己都闹分家了，熊二也不搞革命外交了，那么给北方的援助自然就各种打折了，再加上北方变本加厉的“先军”“核武”，2000多万人口就养活了200多万军队，故而二胖上台后，饥荒，北逃……也就出现了，经济方面低迷的很，临近三胖上台时配给制已经名存实亡了，所以北方人民开始怀念大胖时代。因此三胖上台后他自己就从头型到体态到言行举止到神态都被打造包装的和爷爷大胖惊人的相似，以此表示带领北方重现大胖时代的“辉煌”的信心与决心，至于结果，我们拭目以待吧……
好了，对这段历史挂一漏万的梳理就到此为止吧，作为同一个文化圈里的邻居，是不是应该引发我们深入的思考呢？“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跪着等待君王恩赐仁爱还靠得住吗？一味以为中产壮大局面就好转是不是也拿衣服呢？“不听话狼就来了！”所谓“安全”真的能成为肆意践踏群己权界的借口吗？霍布斯鲍姆把工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并列统称为“双元革命”，是否说明在按住一个的前提下发展另一个，是不是多少都会出现问题？而不动体制就想解决问题，就靠所谓的“传统文化”的祖传秘方，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呢？免于匮乏的自由一定能够脱离免于恐惧的，信仰的，言论的自由而实现吗？……
鄙人才疏学浅，解答不了这些问题，也不愿灌输各位，还是希望我们一起思考吧！